###第一章断剑问心（上）
暮色浸透茅檐时，陈玄礼正在用松枝教儿子画符。
“这'止'字要逆锋起笔。“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沙盘，松脂香气混着血腥味在屋内浮动，“就像当年我在天机阁观碑，见那'道'字最后一竖直贯苍穹...“话音未落，窗外竹林突然惊起寒鸦。
陈观澜握紧手中松枝，指节发白。三日前父亲咳出带金砂的血时，守经令就在他腰间发烫。此刻玉牌再次震颤，青光透过粗布衣衫，映得墙上《天问九章》的拓文忽明忽暗。
“来了。“陈玄礼浑浊的瞳孔泛起金芒，沙盘上的符箓自行重组，化作“慎独“二字。老人突然抓住儿子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记住，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，都要先看他们靴底！“
轰！
茅草屋顶炸开漫天星火，七道血影破空而至。陈观澜拔剑横扫，剑气却在触及为首者黑袍时骤然消散——那人赤足踏着虚空，脚踝处赫然纹着饕餮噬日图。
“七堕仙！“陈观澜心头剧震。三年前在云梦泽，他亲眼见过脚踩梼杌纹的魔修用一柄骨笛屠尽三百修士。此刻七人靴底凶兽图腾竟组成完整的上古四凶阵，整座草庐的地面开始渗出黑血。
“血尊主要的东西。“鬼面人嗓音沙哑如锈刀剐骨，手中骨笛指向床榻上剧烈咳嗽的老人，“或者你们父子俩的魂魄。“
陈观澜的青铜剑已出鞘三寸，却听父亲突然长笑。陈玄礼灰白须发无风自动，皮肤下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。那些文字挣脱血肉悬浮半空，竟与墙上拓文严丝合缝。
“三十年前我盗经出阁，就料到有今日。“老人每说一字，空中金篆便明亮一分，“但你们算错了两件事——“他猛地将《天问九章》玉匣拍进儿子怀中，“第一，守经人从来不是藏书奴！“
七堕仙同时出手，黑雾凝成巨爪抓向玉匣。陈观澜正要挥剑，却见父亲咬破舌尖喷出血雾。那些血珠在空中化作三千金甲兵，竟将魔气生生顶回。
“第二...“陈玄礼七窍开始渗血，声音却愈发洪亮，“我陈玄礼教出来的儿子，从来不懂什么叫跪着生！“
漫天金篆突然收缩成束，将陈观澜裹成光茧。在意识消失前的刹那，他看见父亲化作燃烧的金色火炬，七堕仙在火光中皮肉剥离。鬼面人的青铜面具咔嚓裂开，露出半张布满咒纹的脸。
“南宫家的新娘...会替我们...看着你...“魔修在烈焰中嘶吼，声波震得陈观澜耳鼻溢血。当他重重摔在溪边碎石滩上时，怀中玉匣正在渗出冰蓝色液体——那是父亲用本命精血写的《养剑诀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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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一章断剑问心（下）**
溪水浸透后背时，陈观澜的指尖还嵌着半片染血的青铜面具。月光漫过玉匣表面《天问九章》的篆文，冰蓝色液体正顺着裂纹渗入他的伤口。火烧般的剧痛中，他恍惚看见父亲站在天机阁的残碑前，用松枝在地上勾画“诚“字的最后一笔。
“醒了？“
寒光掠过咽喉的瞬间，陈观澜本能地翻身滚开。碎石滩上火星四溅，一柄生锈的断剑钉入他耳畔三寸，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——正是三年前他在九嶷山送给采药少女的那根。
白衣女子踏月而来，素纱蒙面，发间别着半截焦黑的松枝。她拔起断剑时，剑身映出陈观澜眉心的赤色剑痕，竟发出悲鸣般的震颤。
“以血饲剑，蠢。“她屈指弹在剑脊，锈迹簌簌而落，“陈玄礼没教过你《养剑诀》？“
陈观澜瞳孔骤缩。父亲临终前拍入他怀中的玉匣，此刻正在女子足边泛着微光。他强撑起身，却见女子突然甩袖，十二道剑气化作囚笼将他困住。
“接下三剑，经书还你。“她挽了个剑花，断刃竟凝出三寸霜芒，“第一剑，问你可敢直视本心？“
剑气未至，陈观澜的识海已掀起惊涛。他看见十五岁那年，自己为救被魔修掳走的孩童，生生捏碎丹田气海。父亲说那是匹夫之勇，罚他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。
“我敢！“
青铜剑横架断刃，金石相击声震落满山枯叶。陈观澜虎口崩裂，血珠溅在玉匣表面，那些冰蓝液体突然沸腾，顺着剑身爬上女子手腕。
“第二剑，问你可愿为苍生赴死？“
断剑陡然重若千钧，陈观澜双膝陷入碎石。他看见七堕仙屠戮的村庄，鬼笛吹奏时百姓眼窝里钻出的蛆虫。父亲临终前的金雨在记忆里燃烧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“不愿！“
暴喝声中，青铜剑绽出青光。陈观澜竟顶着剑气站直身躯，眉心血痕如睁开的第三只眼：“我要活着斩尽天下魔！“
女子蒙面白纱突然渗出血迹。她旋身后撤三步，断剑指天引下一道惊雷：“第三剑，问你可承得起这经书之重？“
雷霆化作剑光劈落的刹那，陈观澜怀中的守经令自行飞起。玉牌炸成齑粉，显出一枚刻着“慎独“二字的青铜钥匙，正好卡住断剑缺口。
天地寂静。
女子扯下面纱，露出眉心朱砂痣。陈观澜呼吸一滞——这分明是当年九嶷山下，那个被他用红绳系住伤口的采药女！
“你果然...“苏映雪突然咳出黑血，手中断剑寸寸龟裂，“和他说的一样蠢...“
山道尽头传来唢呐声。
陈观澜转身望去，只见八匹纸马抬着花轿飘然而至。轿帘无风自开，新娘盖头下竟传出金铁相击之声：“夫君，该启程了。“
月光照见轿中人的绣鞋——金线密织的凤凰眼底，赫然点着饕餮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