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崖的罡风裹挟着腥气,如万千厉鬼的呜咽声穿透云层。
秦逸尘立在崖边,手中“诛邪剑”嗡鸣不止,剑锋上流转的赤色血光映得他眉目如霜。
三日前,师尊青阳真人将剑递到他掌心时,指尖曾在他腕骨处轻轻一按,留下一道灼热的印记。
如今那印记正随着剑身的震颤隐隐作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骨髓。
“小辈!你真当自己是替天行道?”
崖边黑雾翻涌,一方刻满饕餮纹的玄铁盒剧烈震动,血魔的嘶吼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。
秦逸尘剑锋轻挑,剑气如虹,将盒盖掀开一道裂缝。
刹那间,猩红魔气喷涌而出,在半空凝聚成一道虚影——血袍白发,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,正是百年前屠戮三城的魔头!
虚影五指如钩,死死扣住玄铁盒边缘:“青阳老儿闭关前,没告诉你我与他同参过《九幽录》?”
见秦逸尘神色微动,血魔咧开森森白齿,“若非他心魔缠身,怎会容我残魂苟活至今!”
诛邪剑的嗡鸣陡然尖锐。
秦逸尘想起三更时分闯入师尊洞府的场景:青石榻边散落着碎裂的玉简,其中一片刻着“血契”二字,而师尊右手掌心,赫然烙着与玄铁盒饕餮纹同源的印记。
更诡异的是,当他触碰那些玉简残片时,竟在灵台中窥见一幅画面——血月当空,青阳真人与血魔对坐论道,两人掌心相抵处腾起血色符咒!
“百年前你为突破境界,屠尽三城百姓炼化血丹,今日还敢妄言慈悲?”
秦逸尘冷笑,剑气暴涨如赤龙出渊。
玄铁盒应声炸裂,碎片如利刃四射,在崖壁上刻出道道沟壑。
血魔虚影在剑光中扭曲变形,却发出癫狂大笑:“你以为杀了我便能掩盖真相?青阳老儿早将半颗金丹渡入我体,我死,他便要陪葬!”
话音未落,秦逸尘袖中突然滑出一枚玉简——正是临行前师尊所赠。
此刻简上“诛邪无悔,但凭本心”八个鎏金小字正寸寸剥落,露出内层血色篆文:“若见血契,弑师证道”!
山风骤烈,卷着玉简坠入万丈深渊。
秦逸尘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诛邪剑柄处传来细微颤动——那是师尊闭关前亲手刻下的护心咒,此刻却如毒蛇啃噬经脉。
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青阳真人带他登上问剑峰时说过的话:“诛邪剑饮的是罪人之血,斩的是天地邪祟。
持此剑者,当心如明镜,不染尘埃。”
“好个心如明镜!”血魔残魂在剑气绞杀下发出最后尖啸,“你且看看自己的掌心!”
秦逸尘下意识垂眸,瞳孔骤缩——不知何时,掌心被剑气割破的伤口竟渗出缕缕黑气,在皮肤下蜿蜒成与饕餮纹相似的咒印!
崖底忽起阴风,裹着腥甜血气扑面而来。
秦逸尘踉跄后退半步,诛邪剑险些脱手。
在他身后,一道青色身影自云海中踏剑而来,竟是戒律堂首座玄冥长老!
“秦师侄诛魔有功,掌门特赐九转金丹。”
玄冥掌心托着玉瓶,目光却落在少年渗血的掌心,“不过在这之前,需先验明诛邪剑是否染了魔息。”
秦逸尘心头一凛。
戒律堂的“验魔阵”需以心头血为引,若他体内当真被血魔种下咒印……
“不必劳烦长老。”
他忽然反手将诛邪剑刺入地面,剑锋没入岩石三寸,“弟子愿以问心诀自证!”
玄冥眯起眼睛,袖中拘魂链哗啦作响:
“问心诀需开七窍、断六欲,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毁。师侄如此急切,莫非……”
话音未落,诛邪剑突然爆出刺目血光!崖边碎石纷纷浮空,竟在两人头顶结成北斗七星之阵。
秦逸尘只觉灵台剧震,师尊闭关前那句“尘儿,此去断魂崖,当断则断”在识海中反复回响,与血魔的尖啸声交织成网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血喷在剑身,赤纹遇血竟化作活物游走。
玄冥脸色骤变,拘魂链如毒蛇袭向少年后心:“你果然沾染了魔气!”
千钧一发之际,诛邪剑自主飞起,剑光如瀑挡下致命一击。
秦逸尘趁机跃下断魂崖,耳畔呼啸的风声中,隐约传来玄冥的怒喝:“正道宗弟子秦逸尘堕入魔道,即日起逐出师门!”
下坠的失重感中,他攥紧胸前的血玉——那是方才喷血时,从怀中掉出的师尊遗物。
玉中封印的残魂突然苏醒,在识海中投射出一幅画面:青阳真人端坐血池中央,胸口插着半截诛邪剑,而池边跪着的黑袍人缓缓抬头,赫然是年轻时的血魔!
“师尊…你究竟瞒了我什么……”
秦逸尘在昏沉中喃喃自语,任由身躯坠向迷雾笼罩的深渊。
